皇后派了坤宁宫的大太监常保到太和门来接人,曲鹞是第一次见到宫里的公公,觉得细皮嫩肉白白净净的,似乎比普通男人阴柔些;常保也是第一次瞧见有官员在皇城里和老婆手拉手,不知道该说国舅爷夫妻恩爱还是狂妄张扬,两边互相打量了一瞬,同时移开视线,行礼招呼。
龚忱恍若未觉,路上和常保闲话,问的都是皇后在宫里饮食起居,胃口如何,身体好不好,一句不提昭仁帝,让常保有点摸不清他。
龚纾望眼欲穿等了许久了,坐在殿首看着青袍正冠的哥哥从远处走近,俊秀挺拔,风度翩翩。他也遥遥与她对视,嘴角含笑,目不转睛,一撩袍摆跨入殿中,姿态潇洒,威仪棣棣,和他们家那个首辅爹一模一样。
“微臣龚忱,妻曲氏,叩见皇后娘娘,娘娘凤体康泰,万福金安。”
他放开妻子的手,跪地叩首,向妹妹行君臣大礼,曲鹞跟着丈夫朝小姑子皇后磕头,龚纾自然也得照规矩做作一番。
“大人平身,夫人免礼。”
“谢娘娘恩典。”
龚忱站起身,抬头再看妹妹,和她相视一笑,一看她那张雀跃的小脸就知道她装不下去了。
“纾儿过来,让哥哥好好看看你。”
“三哥!”
小皇后不顾殿中环绕的宫婢侍从,从座上倏然起身,无视宫规礼仪,男女之防,像只小鸟一般飞扑到哥哥怀里,紧紧环腰而抱,仰头嫣然凝视他,双目泪光闪烁。
“我好想你啊,哥哥。册封大典那天我找了你好久,大家都跪地伏首,那么多人,我怎么也找不到你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,语声逐渐哽咽,依偎在兄长怀中轻声啜泣,肆意撒娇,享尽他的纵容爱宠。
这世上唯有他一人,她什么都可以对他说,在他面前想哭就哭,想笑就笑,血浓于水,兄妹情深,无论发生什么,他永远不会离弃她。
妹妹哭得伤心,泪水绝不仅止于思念,龚忱暗生愠怒,抱着她不厌其烦地轻抚安慰。
“怪哥哥官太小,泯于众人,害纾儿找得辛苦。看来还是得和老头子那样,做大官,站前排,令你一眼就能瞧见我。我想好了,不到四品不蓄须,让妹妹找人方便些,纾纾你记住,一群老头子里面,那个下巴没毛的就是哥哥,是不是容易多了?”
龚纾闻言“咯咯”娇笑,如雨后芍药,妍丽姣美的脸颊还沾着泪花。
曲鹞看这位小皇后与她年纪相仿,容貌绝艳,和婆婆蓝鹤有七八分相似,笑起来双目弯弯顾盼生姿,怪不得宠冠后宫。
而龚忱的一只手搂着她的腰,另一只手替她轻捋碎发,从额角摸到耳朵,一会儿摩挲耳垂,拨弄耳坠,一会儿抚摸杏腮,捏她鼻尖,说话时笑意盈盈温柔款款,目光情意绵长,满是爱宠,眼里都是她,视线没有一秒离开过她的脸。
她胸中微觉淤塞,就算是一母同胞的亲兄妹,都那么大的人了,还黏黏糊糊抱来摸去的,像什么样子。
而且他待她和对其他人都不同,有无限的耐心听她倾诉日常琐碎,明明是他最不在意的鸡毛蒜皮,却可以专心致志听得津津有味。
他不打断她,不敷衍她,也不会漫不经心地哄骗她,对她说的每一个字都是真心实意。
难受,心里好酸…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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